— 谢谢你 —

被兔子嫌弃的坏孩子与乌鸦嗓的笨小孩

那男人说:你看啊,兔子都不肯喜欢你这坏孩子。


那男人说:


你要关掉声音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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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是什么样子的?比如说你试图用僵硬的像老鹰指甲的手指摆出紧握鸡蛋的姿势去敲击钢琴琴键时,你的老师却满脸欣赏着夸赞着另一个连五线谱都懒得背的孩子,你虽努力但无法与他相提并论;比如说你费尽心思去琢磨去思考画布上一小块缺了口的花瓣应该用怎样的色调去填补,你的朋友却随意捡出一道你无论如何都选不到的颜色,轻而易举补出最适合它的颜色,你深思熟虑的时间比不上她灵魂深处的敏感;比如说你站在合唱团中听其他人震动声带,而你被那位漂亮优雅的音乐指挥者微笑着告诉:不要出声


芥川用白白净净的脚趾碾碎了一朵樱花花瓣,淡粉色的汁液带着皱成一条条展不平褶的花瓣黏在他脚尖上,从不肯见光的皮肤染上点点粉色好看的紧,如加上他本性寡言,皮肤苍白的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一样,黑黑的大眼睛像连只折了翅膀的燕子都溺不死的深潭,仰头这么一望人,便会引得罪大恶极之人不禁的问:这世间怎会生出这般白净的恶人?这般惹不得人喜爱的妖怪?而芥川只是垂了头,用力擦着几乎凝进脚趾纹路的汁液,全然不顾已经让他变回人类泛红的皮肤,一下一下狠狠擦着。


花瓣从外面飞进来的,纷纷扬扬从他未关进的窗飞进来,落了他整间屋子,可反倒像从他腹中长出了一棵正值六月的樱花树,他在何处睡一夜,何处就长满了樱花瓣,他永远会被这劣质香气捕获,迫他安眠入温柔乡,迫他口吐樱花并为此以命作缚。那些花瓣堵在芥川喉咙中,一片接着一片压住他的声带使他今生今世再不得出声鸣吟,再出不得一声悲音。纷纷扬扬的樱花瓣,擦不掉的汁液,一棵凝进他肚子里的樱花树皆化作他紧抿的唇线,深潭中清澈的咸水。


凭什么?他边擦着脚趾边想着,眼里干干净净入不进一点脏却能拼凑起五线谱上的小豆豆,小豆豆们凑在一起,藏到太宰治弹琴的手指尖上,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蹦到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它们嬉笑着吵闹着用太宰笑的能荡起一汪春水的嘴唇对着芥川说呀:


“你以后唱歌就不要出声啦,芥川。”


小豆豆碰撞着,势要将他纤细的脖颈握住一样伏在他耳边说话,它们跳着跑着变成了太宰治白白净净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它们状似亲昵搭在芥川肩上,没有摁到芥川睁大眼睛高高昂起的头顶上。他看着太宰笑,眼睛里透进了光像玻璃瓶中严严实实铺满樱花瓣的威士忌,他的喉咙发涩发哑,似乎一咳嗽压住声带的樱花瓣就会噗的全部吐出来,可他终究没吐出来那些樱花,全因为太宰弯着眼眸,笑眯眯的转动他能敲打出七弦音的齿轮,咔哧咔哧的说:


因为你唱的太难听了,天赋这种事你再努力也不行的。


芥川再也出不来任何声音了,他的喉咙里长满了樱花,痒的他想咳,咳出血不要紧,只要能止痒。但芥川倔啊,他只能低头看着有点沾上土鞋尖,眼睛仍睁得大大的,抿的嘴唇发白也不出一声。他没有挣开太宰的手,没有再听他继续说下去的话,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的回了家,用脚趾碾碎了一朵樱花瓣。


他觉得自己被上帝啃过一口后,嫌酸就被扔到了破口袋里,任他腐烂败坏皮肤褶皱永远也甜蜜不起来。他被这个令人讨厌的神给遗忘了。眼眶里的豆豆摇摇晃晃就是不掉下来,芥川攥紧了拳头抿紧了嘴唇就是不肯出声。口中泛起异样的香气让他忍不住的咳嗽,他用手捂住嘴,要把自己憋死似得死死捂住漏不出一丝气,可还是没有用啊,他还是咳出了声,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咳。好容易喘匀了气,芥川摊开手一看,什么樱花瓣,樱花树,连个粉红的印都没有,他喉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芥川就是唱不好歌罢了。


吱呀吱呀的门开了,门后面探出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像只怕老虎的小兔子似得偷偷摸摸小声叫着:


“芥川?芥川我来找你玩啦。”


中岛圆溜溜的金眼睛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藏在小床后面睁大眼睛掉眼泪的芥川。中岛受过芥川几次冷言冷语,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对着他就是一顿讽刺,刺的他连句反驳也说不清,只能安安生生牵牵芥川的手跟着他过马路,所以他不敢随便进到他的房间里,芥川会生气的。可中岛敦不敢,但是中岛的小兔子敢啊,本来离着他远远的小兔子看见了门开的缝,一下子从他分开的腿缝里钻进去,像个会动的大型汤圆一蹦一蹦就跑到里面去了。中岛来不及阻拦它就跑远啦。


完了,要是不抱它回来芥川一定会生气的。


于是中岛掂起脚尖,生怕踩到一片樱花瓣,一点一点接近小兔子。小兔子不喜欢中岛,就跑到了芥川的身边,粉嫩嫩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张嘴就啃了一片樱花瓣。芥川泛着红掉着眼泪的眼睛还没来的及擦,全都让中岛看去了。一直高冷的芥川竟然哭了。中岛瞪大眼睛,伸去抱兔子的手停在半截,明亮亮的眼睛全是芥川红红的眼,他张了张嘴:


“你怎么啦?”


芥川看也不看中岛,一下就把头转过去,鼻音重的连呼吸都黏黏糊糊的,像被橡皮糖黏住的姜饼干,被胶水黏住的玻璃,被樱花瓣黏住的兔子。中岛急了,也不管芥川的坏脾气,越过兔子把他的脸搬回来,明亮亮的眼睛里没有一点雾,而当他正对上芥川的眼睛时就怂了,他的眼睛像潭水,涌着胶水似得咸咸的眼泪,中岛看不到那只扑腾着翅膀的燕子,只能硬挺着胆子问他:


“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吗?芥川?”


掌心是热的,烫的芥川一哆嗦,指尖碰到了那只吃着樱花瓣的兔子,毛茸茸的。他看着中岛,心说你知道什么,你又不是唱歌难听的人,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你问我又得到什么,于是他拍开中岛的手,又把头转过去了。他从头至尾没发过一声,甚至连呼吸都被自己压住,小小的。


中岛不说话了,兔子在芥川腿边拱来拱去吃樱花吃的不亦乐乎,但只要他一伸手想碰碰它,它就会躲开,像是讨厌极了中岛死命贴住芥川。小兔子耸啊耸啊,暖和的身体团着,它讨厌中岛。和太宰先生说的一样,中岛想,他的头顶再次覆上太宰温暖的手,从不认真的七弦音叮叮当当奏响了,他说啊:


因为敦君没有乖乖听话,所以兔子才不喜欢你呢。


可是,可是,我已经很听话了,我既没有在学校不听讲,也没有不跟着芥川回家,为什么兔子就是不理我呢?中岛委屈的想掉眼泪,眼睛睁得大大的去拉芥川的衣角,抽抽搭搭的声音去问他:


“芥川,芥川,你是好孩,子啊,兔子,都会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唱歌难听,芥川也掉眼泪,软软的兔子在他身边拱来拱去,中岛热得发烫的手拉着他的衣角,可他就是不回头,就是不看泪眼汪汪的中岛。我果真是个坏孩子,中岛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止不住的掉眼泪,芥川都不理我了,我真是个坏孩子。


“芥川,你不要,不要哭啦,我,我——”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袖子哭得湿哒哒的,淋了雨的猫也比不上中岛可怜。芥川还在哭,紧闭了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中岛也在哭,伏在地板上大声哭泣出声。哭得像被世界抛弃的小精灵,像是从此芥川的小世界里再没有海妖唱歌,从此中岛的城市里再没有愿意给他一个晚安吻的人。


等到两个孩子哭累了,兔子也吃饱了樱花,两个人眼圈红红的坐在一起一言不发,膝盖并着膝盖时,中岛声音闷闷的问他:


“你到底是为什么哭啊?”


芥川声音又哑又涩的告诉他:


“因为我唱歌难听,因为我唱歌非常难听,难听到不可以出声。”


中岛歪过头去看他,抽抽鼻子说:


“那可真是非常糟糕的事啊,但是呀,芥川,你仍然是被兔子喜欢的好孩子啊。我仍然是个坏孩子。”


芥川望着他,半阖起眼眸蜷起膝盖对着又要掉泪中岛说:


“但你唱歌不难听啊,你可以随便的唱歌啊,可以出声去唱啊。”


可他到底没能止住中岛的眼泪,只能抱住再一次哭起来的中岛小小声的呜咽,似是要拥抱着对方的幸福,就此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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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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