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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关于百合花与睡眠

红桃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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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他消瘦脊柱像从现代地地挖出的远古世纪弱小恐龙般一节一节凸起,蜷缩姿态令他肋骨显现,苍白而脆弱骨缝缝隙间几乎能塞进去你指甲圆滑的修长食指,他如一只刚刚诞生于世甚至连眼都还没睁开的安静小奶猫般蜷缩在床上,但你清楚他眼眶里盛放着怎样的眼球,它们在见到你就清晰明了对你表达出不同于奶猫的温顺反而呈现如蔓延过深海泯灭瑚藻炙热熔浆般厌恶。你明白他起伏的胸膛拥有怎样可怕的爆发力,那不仅仅属于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让人胆向边生不由得恐惧。可他一旦睡着,合了那双泛起白雾的深渊眸子,长睫毛微颤却松了精神,与常人相比小了几号的指节分明长着茧手指虚拢,安眠模样怜人又安静,定能骗得少女尚未成熟形成冰冷鹅卵石,一颗在胸膛里滚烫灼热红彤彤的心。








1.






斜阳迟迟不肯退去的天空,混乱如梵高刻意打翻的水彩盒。原本各具一格界线由白色塑料分明,五彩渐变颜料此刻混杂于云端巨大洗染池中,不分彼此的缠绵至死方休,使其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神秘的色彩。不论是红的黄的还是白的,皆混杂着吞噬着如玫瑰花的灰烬般的云,霞光却早已随风而逝,葬入安琪儿安息之处。






夜幕将至;缀满繁星的淡紫即将替代令人昏昏欲睡失去清醒烟黄时;时针与分针交错的0.36秒之间的缝隙。借助不知过早过晚亦或刚刚好亮起的灯光,太宰治得以看清自己如油画中法兰绒布上蜷缩波斯猫般,沉溺于光鲜陆离虚假梦境的爱人。中原的睡姿从他们相识便一直如此,蜷缩姿态他将自己填充满柔软内脏的腹部,用算不上大甚至可以称作娇小的骨架牢牢护住,不肯暴露一处弱点。却像极了一只温顺无害动物,太宰漫无边际的想,又嗤笑自己般微微抿了抿本就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迫使唇瓣与唇瓣间封闭了最后一丝窥探他如撒旦化为青蛇诱惑夏娃的樱桃色的舌的缝隙。他一步步接近那只看似无害至极的野生动物。尽管刻意放轻脚步,但脚尖接触到木质地板瞬间还是难以避免的发出轻微响动。而紧阖眼睑,看着随呼吸轻轻抖动着仿佛沾染过蝴蝶羽翼粉末长长睫毛,安静沉眠如天真不更事孩童的中原中也,正因房间内另一只不肯安分哺乳动物发出的细微声音惊动了斑斓梦境,皱紧了好看的眉,细细小小从喉中呜咽出破碎琉璃瓦音节,似来自未被驯服草原狼警告的低吼又如撒旦诱惑耶稣臣服于足下权利的蛊惑。但无论低吼亦或蛊惑,太宰都一视同仁,将它们连同对中原恶意的呼唤一并嚼碎和着唾液吞咽进胃,令强酸将它们腐蚀至支离破碎再不得拼凑成型。




中也。




在腹里腐蚀的音节断断续续呐喊着亲昵的称呼,这呐喊来自地狱之火,青蓝色的火焰燃尽他四肢百骸,使他痛不欲生脸色苍白恨不得以万剑穿刺心脏以抵消这疼痛,但他不能,即便那地狱业火在此刻将他燃为白骨化作灰烬,他依然不能叫喊出声,因他口中包含着玫瑰花的灰烬,唇边流淌着塞任的血,天蓝色的毒。他即将用着哭泣的神情如被抛弃的孩童般将世上唯一不属于他的事物拥入怀,一同坠向无蜘蛛丝垂下的地狱去。太宰向痛苦最终的源头伏下身,直至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竖起食指的距离,和自大妄为伊卡洛斯即将触碰到的太阳的距离相同,他们都会因亵渎神明的罪而死在冰冷海潮所铸的武器下。过度吸烟使他原本干净白皙的食指略染尼古丁特有焦色,而他用这沾染慢性毒品的手去触碰,触碰阖起眼睑仍似安眠的中原中也。眼眸低垂,他面目诚恳神似臣服于虚伪上帝的虔诚红衣教主——亲吻过茹血刀尖的薄唇轻轻贴上中原弯卷随意搭在弧度优美天鹅般脖颈,浓稠枫糖浆般滚烫而柔软的发。




过分柔软的发丝纠缠他的指尖,又安然静默躺在掌纹沟壑中,却在松手的刹那滑下去,只给他留下高级缎绸般柔顺触感。随后他缠满毫无用处绷带的纤细手腕便被另一只相对来讲更为纤小的手握住,太宰感到身体被一股力量强行拽起,未来得及反应便天旋地转,回归了地面。就像上帝创造世界用了只七天那样迅速匆忙,中原将太宰撂倒并狠狠踩在脚下只用了0.7秒。




姿势的变化使太宰不得不选择昂首仰视,看着脚踩他胸口给他带来沉溺深海错觉的中原:他头发的颜色令人难以描绘,既不是红色,又不是金色的,而是集两种色彩之大成,他那双俯视着他蓝色的眼睛像熔融的宝石,闪烁着凌厉,干净的光芒;亲吻过数次不施粉黛的唇角微微上调,显出一种好奇又不屑于好奇的弧度,却难得没有破坏唇形;他双手抱胸,从衬衫褶皱下依稀能看见那双常年被真皮手套包裹不见光的,本属于某种高贵西洋乐器师白皙至病态的手;还有那只光.裸踝骨凸出,指甲圆润透明,末端甚至都要隐没入脚趾肚中的左足。






太宰全然不顾中原刻意加大的力度,装作浑然不觉伸手拢住他的脚踝,仿佛忘了自己的指尖常年冰冷冷的像块凝结永融不化的冰。手指不安分的向黑色裤腿里探,漫无目的按摩着某一块皮肤,中原的体温刚好与他指尖的冰相反,接触到的温暖几乎能让太宰烫伤了手,这令他感到许些不满。于是他轻轻巧巧用捏起蝴蝶翅膀的气音开口:




“中也,殉情吗。”




宛如该隐假意拥抱亚伯,实则将做工精巧的匕首没入毫无防备脊背的真实谎言。他那双封着潘多拉魔盒中散发铁锈味绝望的琥珀眼睛甚至未对上中原的眼,只是全然注视与他黑色着装截然相反鲜明对比,青蓝色血管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爬满,同其主人身材相配的脚发问。




中原唇边自然而然的讽刺意味取代了古怪的弧度,他弯下腰,过长的丝绸缎子般顺滑的发随之垂下。有几绺睡伏趴的发垂到太宰脸上,弄得他痒痒的。他波光粼粼点缀北极终端星辰瓦尔登湖般的眼睛荡漾层层涟漪,几乎要将太宰这颗坚硬琥珀溺死在其中。而他的回答却是简单明了几个音节构成的陈述句,像一只燃烧尽蝴蝶翅膀的灰轻而易举飘进太宰的耳蜗:




“你做梦。”




尾梢气音轻柔,连带着中原舌尖上掂起的笑意,唇角微微斜向左端透漏出邪气,也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他似乎从不想伪装过自己,尤其在处于劣势的太宰治面前——笑意盎然语尾柔得能淌出水来的笑,使太宰错认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缠.绵:中原喘息未定伏在他肩头,呼出的热气是滚烫且暧昧的,停留在肩头圆滑的牙印是泛着淡红且疼痛难耐的,而中原眼里并未盛满圆润如珍珠般的泪,却仍能让太宰感到泡沫无助的充盈他敲击起来仿佛七弦琴乐响,支撑着他那副漂亮皮囊的骨头中。于是太宰也笑,空闲的另一只手勾住中原松垮垮的项圈,不假思索吻上去。




何不与我做个梦中梦?中也。唇齿交错间的句子被唾液濡湿,炽热吐息将它灼化风干,支离破碎在繁星注视下泯灭。




2.




“不,我还是喝酒吧。”




这是暗示发生过不幸的第一句。中原把散发着淡香漂浮许些未沥净茶叶的茶水向前推去,以示拒绝,继而打火点烟,任凭焦油掺杂尼古丁肆虐肺部。行云流水再自然不过的动作,自然地几乎让对面因呛人烟味而不易察觉的皱起眉的下属错认为他并没有在昨天经历过一场足以烧死中世纪所有圣母像的火灾。昂贵的红酒,为数不多的衣物,还有最后一次服下安眠药沉入甜蜜梦乡的爱人,全都葬送于那火红色跳跃的恶灵的嬉戏中。他看着他,试图从他波澜不惊的平静到诡异的躯壳中窥探出什么来,妄图想从中原溺死过太阳的眼中看到,他是否同他一般绝望?愤怒甚至些许喜悦?可芥川什么也看不见,袅袅淡蓝色烟气挡住了他的视线也让肺部开始着了火般的疼痛。这些疼痛成为压抑不住的低咳,像一块藏着芒锋的小小棉花堵住了他的喉咙,瘙痒戳刺他敏感的血管。




芥川的咳嗽声回了中原的神,他仿佛顿悟般食指中指偏转几下,燃着点点火星的烟便被掐灭在手心化作一个小小的烧焦的黑点,滋一声消失的无影踪。瞬间熄灭的高温让他苍白的手绽开了花,宛如少女裙摆的花瓣怒放,边缘渐变由浅渐深,血液被蒸干流不出一滴花液,中央似盛夏时犬齿刺穿表皮流出赭红色汁液的樱桃果肉。他看着沾染烟灰的伤口,似乎回忆起了自己早在拒绝茶前就已经摘下手套。




他不知道芥川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桌上有杯威士忌,衬托他现在迷茫忘却时间的眼神,活像个乌托邦喜剧。中原顺起酒。酒的颜色是太宰的虹膜,掂在手掌中一圈圈荡漾的涟漪里打碎了人造光芒,点缀上的虚假碳的异形体却比不上太宰似笑非笑时微微眯起的眼;酒的温度略低,掌心足以捂得暖,而太宰的眼里却冰封着整个太阳,入不得一点光与热;酒的味道是浸泡过鸦片汤的诱惑,轻柔冰冷像天池凝结的冰刃割开该隐的脊背,香气挑人心尖软肉,如毒蛇的滴出粉色眼泪的尖牙,一口一口咬着中原的喉咙。香气和太宰都是毒,沾染上海妖口中的翡翠的神经毒素,蒙蔽他的眼任凭杀死绿色月亮的太宰治引领他坠入永劫不复深渊去。中原却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看着酒中的涟漪,一圈一圈晃荡也不顾些许酒液挣脱二氧化硅制品的束缚撒到地上,抬手便将它吞咽进喉。而当他牙齿磕碰上杯沿,最后一滴液体润进他食管时,他却笑了,笑的肆无忌惮肆意妄为仿佛亲手扼住了上帝的脖子。




3.




他看见那天的落日余晖略过北燕歇息乌雀哀鸣钟塔顶端,昏黄坠入鲜红如血琉璃瓦纹理中,永生永世不再悲啼哀嘶。过于耀眼夺目地平线的太阳像火,点燃起圣女贞德脚下的浇油圆木,令罪恶的精灵舔舐她没有缀着少女白色蕾丝花边的裙摆,它以同样滚烫而灼热的岩浆泼洒在原本绿如茵草地上;血液散漫入泥土中,滋养天真烂漫虞美人绽开鲜红的脸;被燃尽的骨灰纷纷扬扬似雪却化不成水,只能葬送红衣主教撕咬开胸脯的婴儿。丑陋敲钟人不曾问访巴黎,而他的内心要比死气沉沉的钟声还要更加沉闷。敢问第十三声丧钟为谁而鸣?为那得不到被爱恋者垂怜从而悲伤逆流成河的少女而鸣;那在监牢中镣铐束缚双脚却仍踢踏舞步的精神错乱狂欢者而鸣;为那巨鹰啄食内脏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普罗米修斯而鸣;为那沉湎梦境被恐惧痛苦环绕而蜷缩起身体的孩童而鸣;为罪人洗刷不去手中血迹的悲泣而鸣;然而不必怀疑不必猜测,第十三声丧钟为你而鸣。




而当第十三声钟声敲响,太宰正费力推开阁楼上唯一的出入口——打磨光滑浸过松脂的木板没有尖锐的木刺——木板开启时吱吱呀呀的像老妇人的哭泣至嘶哑的喉咙,似是声声呜咽能沥出血,鲜血淋漓似将心脏祭祀给白玫瑰的夜莺。但哭泣的不是老人,不是妇人,更不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只有一个失了糖果城堡的小将军;一个扔掉锋利匕首扔掉价格高昂披风扔掉尾崎红叶担忧的孩子;一个瑟缩起身体,背对着太宰伏在鲜血淋漓地毯上抽噎流出海妖眼泪却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的中原中也。




哭得仿佛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被世界抛弃?太宰想笑,想笑的肆意妄为充满恶意,他想用巧如弹簧刀附着毒液的青蛇杏子磕碰尖利收敛在粉色嫩肉中的獠牙向他注射毒液,他喉咙里堵住的句子像蚌壳凹凸不平的边缘,几乎每一句都能一下比一下深刻明历的割伤中原柔软堪比浸泡在硫酸铜中的内脏。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看着中原伏在地毯上一声不吭,身体微微抖动,像只内脏被印第安人涂过麻药的箭刺穿,死死钉在地上的悲鸣奄奄一息的小兽。中原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半撑身体,使他失去披风庇护的腰部完完全全暴露在太宰面前,呈现出濒死天鹅的弧度。太宰冷眼旁观他伸出那双沾染上活人青色血管中曾温热缓缓流动鲜血的,白白嫩嫩尚未被刀柄磨出老茧的手,看他用眼中的毒药冲刷另一种毒,滴滴答答永远也冲刷不掉的毒。




他没有回过头来,没有用孩童特有的软糯轻声喃语上帝赐予人们应如何爱人的祈祷词忏悔,没有口齿不清的绝望嘶语,他只是用口中并未含着一块圆润白玉却仍含含糊糊的像咬碎一颗酸樱桃核似的声音呼唤着太宰的名字,轻巧如燕羽:




“太宰,我杀,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依然抽噎着,满手的猩红似捧住宝物般盛满了太阳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将他燃起,烈红色的恶灵咆哮吞噬他的躯体,又因他瓦尔登湖水结成冰而落下的眼泪而无可奈何,无法贴近他丝毫。而中原断断续续的音节让太宰假装正经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攥紧了风衣,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他指骨碾碎。他突然快步向中原走去,扬起那件黑色的风衣,呼啦的像风一样飞的高高时再把它狠狠拽下来,把他和小小的中原一起罩在里面,阻挡住那无可奈何恶灵的明火,整整将他俩锁进了黑色黑洞中再见不得任何光。他没有拥抱他,只是和他鼻尖碰着鼻尖,眼睛像封住一只蓝尾蝶的琥珀,一字一顿恨不得把舌尖咬出血的回答:




“是的,你杀了人,你有罪。”




太宰捧住他的脸,抓住一些乱翘的头发,迫使中原无法逃避和他对视。他安安静静看着那双来自旧世界的眼眸,不喜不怒不再恶毒的话成为了杀死一只知更鸟最准确的利刃:




“你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你失去了作为一名「普通」人的资格,你可以选择或不可以选择的未来全部葬送在你割开他喉咙的瞬间,你双手染上的鲜血无论今后再虔诚的忏悔都不会获得任何赦免。中也,你已无路可走了。”




自此以后无论绝路末日世界重置,你也无处可逃无可避免。无论男人女人圣人恶人仇人爱人,你都会沾染他们的鲜血以血洗泪。而你的灵魂会进入万劫不复酆都城烈火燃烧至尽。




中也,你早已无路可走。




4.




教堂里烛灯明明晃晃留下白泪,未曾被硫酸灼烧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却折射不出任何温度;圣母手执枯萎接近凋零玫瑰花沉默不语,流尽眼泪的眼睛被红桃女王手下战战兢兢花匠涂抹上红漆,她看着那注定在断头台颤抖身体的拙劣漆工,静默为他唱诵悼词;空气薄凉寒入骨,像吃掉肉后空空的蟹壳,只要敲击就能发出清脆弦音;莹绿色月光似鸦片汤香气潜入,她在永久安眠人的耳畔轻声吟唱镇魂曲,诱惑着灵魂踏入百年孤独永无解脱;楠木清香是毒混杂着白百合暗淡散发神经毒素的香气,是塞壬呕心沥血调制的深蓝,层层积淀的手法则是太宰手中编制的红色三股绳圈套。




中原中也站在棺材边,嘴唇苍白看不出往日的粉,他一言不发看着棺材里安静睡得像个刚出生婴儿,皮肤堪比瓷娃娃的太宰,看着他不复往日轻佻能蛊惑人心的平展嘴角,看着他瞌上停有星尘长长睫毛封住蝴蝶的眼,看着他脖颈上深深的不再流血泛着粉色康乃馨颜色的伤口。




这个安静的太宰治杀了自己,用中原的手自杀了。




他仿佛再次拿住了反射温暖火光匕首的手被太宰轻轻巧巧握上,缓慢而坚决的一寸一寸割开他卸下绷带的喉咙。太宰的大拇指抵住锋利的刃,留下一道深入骨髓的伤口脏了中原的刀,可他笑的盎然,似是安眠药失了作用,却仍死死抓着中原的手丧失痛感般割开自己的喉咙,仿佛整瓶药的作用在中原而不是太宰。太宰能感受到那把刀在颤抖,在自己的伤口边缘抖出起伏的波浪纹,但他并未加大力度去控制,因他眼已模糊不清只看得见那只陷入鲜红泥沼的蓝尾蝶。




“中也。”




口型张合,太宰终于将那句曾泯灭在星光注视下的呼唤寻回拼凑,他看着爱人瞳仁紧缩,指尖不颤不抖,可嘴唇苍白没了往日飞扬跋扈的影子,像极了当年他鼻尖对着鼻尖的小孩,悲哀的几近不能自己,这次他没有束缚中原,但中原却昂着脖颈看着他,将要窒息般的看着他,他仿佛看见了中原眼中的白纸黑字,分明清朗的让他心生厌恶。于是太宰垂下头,吻了他。




无数音节压迫中原被酒烧坏的清亮嗓音,却都在成型的瞬间支离破碎,纷扬夹杂在德国纳粹燃烧犹太人尸骸的灰烬中再寻不到踪影。刀尖没出皮肉后太宰松了力气,任凭它脱离两人的手掉落于地。中原并未挣扎开太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似至死缠绵,却实则早已背向而行。




四周噼啪作响的是木制品的垂死挣扎,它们痛苦哀嚎最终化为焦黑色的碳化物散发出刺鼻气味;映出暖色光线的是撒旦手下红色的恶灵,它们聚集着欢笑嬉闹,所及之处再无生灵;足下滚烫如岩浆的是火舌的舔舐,它们虎视眈眈,迫不及待誓要将两人吞噬。但中原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早已失去温暖的嘴唇被覆上太宰冰冷似冰的唇,他周身滚烫却浑身冰冷,指尖鲜血几乎要将他灼伤,他忽然看着那双烈焰燃起的温度也无法解冻的琥珀在此刻化作了糖浆,一滴一滴融化,眉眼弯弯似邀请中原共坠地狱一同溺死。




可太宰终究死了,未等那琥珀彻底溶解进糖浆,鲜血尚未流淌出邀请函的印模就伏在中原肩膀安安静静地永远地睡去了,剩下中原一人扶住他冻结起来的身体再不肯出声。




“中也啊,”




恍惚间,中原从那场火灾赤红色中央回归于百合的毒香中,他听见了那封来自地狱的邀请函被火焰灼烧的作响,看见了从地狱归来的人坐在棺材边上手里拿着一朵百合花似笑非笑看着他,眼里的琥珀彻彻底底化作了缓缓流动的糖浆,淹没他眼中解冻的太阳。他向中原伸出手,情人间耳语般轻声呢喃着中原的名字,那曾杀死月亮的凶手正蛊惑用轻灵如燕的声音说:




“来陪我啊。”




他的指尖凝白像晶莹羊脂球的颜色,离中原只有一张薄纸的距离时,却再不肯向前。这距离邀请太近,拥抱太远,可太宰就这样伸着手,看中原垂下头,鼻音哼笑出声挑起唇角问: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同意?”




太宰仍是笑,全然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眉眼弯弯向中原伸去的手一动不动,仿佛等待着近咫尺也远天涯的问题答案。而中原直直看向太宰的眼睛,嘴角弧度越加上扬,直至他与往日相同露出了一个邪气张扬带着小虎牙的笑时才肯再次开口:




“你未免太过自负了,‘太宰’。”




刻意缓慢将自己蜿蜒着青色血管的手腕抬起再搭上太宰的手,中原神态像高高在上头戴冠冕教皇般高傲,皱了眉不耐烦催促太宰的动作。太宰则配合地执过他纤细的手腕,立起怀中百合花枝削成尖锐的末端,对准中原瓷白不见光的手腕,划下去。血液流出同时拥他入怀,近乎虔诚亲吻他的额。




5.




价值六个便士的月亮是该隐对荆棘下的毒。




昏昏沉沉从梦魔的束缚中挣脱回归天花板巧克力色污渍,太宰眯着眼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清晰,胡乱抓着应放在枕头下的枪械,却全然忘记身处窄小阁楼的现状,手抓了个空的意外情况让他瞬间清醒,下意识睁大了眼向唯一光源处望去时,他竟无意窥了伊甸园中夏娃摘下智慧禁果时撒旦窃笑的禁忌画面。




中原将指节尚未分明的手附着透明玻璃上,皮肤被月光点缀一层淡淡的莹绿色,像看完小丑戏剧年幼疲惫小王子小指上带着的猫眼石;屋内并没有窗外呼啸的风,而中原的头发却微微抖动着,仿佛被某些看不见不知名状的精灵逗弄着,倒不如说他跟随彼得番的后尘堕落为再无归路的妖精;那双原本透彻的发亮眼睛在月光的涂抹下竟模糊不清,失了原本的色彩,成为夹杂在扭曲掉达芬奇怀中蒙娜丽莎分明线条的暗黄色和泼洒在海洋中荡漾着吞噬月光的绿色之间(单凭这点太宰足以至那善妒的月亮于千万次死地);窗外星星簇拥着,甚不明亮的光是它们从贫瘠太阳手中夺得的唯一财富,中原看着它们的宝库的毫无羡慕之意,定会让自诩为太阳的歌德痛心难忍;爱上基督的撒旦疯狂叫嚣着,向着太宰叫嚣着,他疯颠笑着将命令深渊下野兽巢穴中熬制腐烂龙骨汤的月亮去掠夺他唯一的宝藏。然而中原眼中只有那月明星稀的景象,全然没有危险意识,他仍睁大着眼,微微泛红的冰凉指尖舒展,神态像极了冰雪女王冰雕作的撬板上眼里掉入镜片的迷路孩童。




太宰看他跪坐于红毯昂起一段脆弱而纤细的脖颈,虽面无虔诚却足以让那毒月亮夺走他的姓名,带他远离这世间沉湎罂粟花盛开温柔乡永无清醒之日,但他决不允许。太宰站起身,双手冰凉遮挡中原的眼睛同时在他耳畔嘶喃,眼神似冰层层冻结发了疯的歌德的尸骸,他向着那善妒的绿色月亮恶狠狠地宣战:




“他是我的。”




从此至是末路穷途刀悬脖颈血液干涸骸骨风化坠入深渊堕入地狱也不能将他从我怀中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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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谢谢你红桃K 转载了此文字
  2. 弥川千秋红桃K 转载了此文字

2017-08-06

93 红桃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