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你 —

诗者与采蜂人






他是个我永远也不会得到的孩子,是我生命中的一枝玫瑰花。

——————————————

(肥沃泛起雨后泥泞般湿润的土壤是安然沉眠于梦乡该亚细腻的皮肤,温柔抚育着无数不知名在少女怀中烂漫野花,它们也可能肆意妄为像再不符时代年老画家枯槁干朽手下点缀出的劣质装饰品,挥挥扬扬洒满了某处山坡。而当风起云清之时,绿草如茵层层叠叠恶意掩盖不知愁苦为何物的娇嫩花朵,或许它们甚至扬起稚气孩童般讨人喜的小脸,瓮声瓮气向那从未被赫柏眷顾的老修女道谢,不顾『她』嫉妒发狂而扭曲的面容,笑意盎然愈显天真烂漫。但此刻应有一位落魄诗者为野草更名,将丑恶藏于天真笑颜,演技拙劣的野花送进木户寒冷燃起晶蓝地狱之火的炉子。

那诗者应有一副来自旧世界的眼眸,比熔融后蓝宝石还要干净透彻,世人只消看他的眼便足以知道他灵魂的苍白。因此他需要长而翘睫毛遮挡他的天真,避免不耻之徒的无礼窥探;他应有堪比枫糖浆似的甜腻的头发,孩童会因此而亲吻他如未出嫁少女柔软白皙的手,他们会像含着一块蜜糖口中含糊不清表达对他的喜爱之情。因此他需要一双足够厚的手套,隔绝地下街妓女雏妓浓妆艳抹嘴唇;他应有藏匿贝壳似得洁白牙齿与樱桃色能流出透明汁液小巧舌尖的淡色嘴唇,他尚未遇见的爱人不会为它施与粉黛,但会轻吻它,比亲吻一颗珍珠还要轻的亲吻绝无仅有的他。因此他需要理智的头脑来分辨出他的爱人,驱逐妄图骗取他胸膛温柔的足可滴出血液的爱人之心。

他会用圆润且锋利的透明指甲扼紧某枝含苞欲放,颤巍巍像缝制裙摆的布料只得随受力方向而垂头;赤足伫立泥土,血管如蛇蔓延在他光洁赤裸足踝上,该亚不会令他感受到寒冷,反而会温暖护住他没有任何护甲的脚心,排开石子的棱角助他前行;低垂眼眸,曾赢得埃及女王倾心的摩西甚至也比不上他沉思时偶掠的一瞥。

但嗡响的蜜蜂会发出悲鸣,它们是一群需要由美貌才可产生利益下得以苟生的生物。如诗者制裁鲜花,将它点燃送入地狱,蜜蜂因失去食物嗡嗡乱飞等待死亡的一刻。

制裁或许需要一些名为『采蜂人』的阻力。)

采蜂人:尊贵的小先生,您为何要夺取那朵可怜的,连一日欢歌都未享受蓓蕾的性命呢?她是如此的美好,生长在这片不知名的大地棺材上,是该亚至死都未曾亲吻的葬花啊。

诗者:你说她可怜?她的美是罪恶的源泉,是蛊惑夏娃采下那圆润果实的罪魁祸首,t他们由此堕落,伤痕累累苟活于尘世;她的美是地狱业火跳跃的火焰,是挑起特洛伊之役的祸端,人们自此众叛亲离悲泣哀嚎臣服于第十三双眼睛下;她的美是长发公主的悲哀,是面包匠撒上粉末状砒霜的蓝莓派,美人鱼哑了嗓子再不落下珍珠而吟唱蛊惑人心的歌。她可怜?世间万人指责她的残忍可鄙,而你却说她可怜?

采蜂人:您为何要因我这样一个登不上大雅之台的小人物的无聊之话生气呢?她生而为花本该如此多娇,但您所说的数桩罪过却从未刻印在她被细纱紧缚的灵魂之中。

诗者:那罪在何处?

采蜂人:来,请您靠近一些,我愿将人世间的原罪全部与您诉说。亲爱的小先生,夏娃之所以吞下那颗完美果实是她意志不坚,潘多拉魔盒一样的好奇心害她落入凡间,并非全因蛊惑语言的美好;无辜士兵之所以送命,则是皇帝的贪婪愚昧,想要将可怜被当做玩物的女子收入囊中以满足自己的贪欲,绝非是女子的美貌而刻意惹弄招摇;面包匠之所以毒哑美人鱼的嗓子,是因其爱之深切而不愿将其展现令世人观赏,心爱之人又怎能心甘情愿印上他人的指纹?亲爱的小先生,罪过并非美貌,而是藏进随美貌而来的人性丑恶。就如同您本无辜无罪一般。

诗者:即使你口吐白玉,悖论如皇冠上镶缀猫眼石般坚不可摧,但你无法驳倒的唯一论据是这些罪证归根结底终是美貌,美貌即罪恶。我也无可避免。

采蜂人:您有何罪?

诗者:我的降生带来了安琪儿,而安琪儿带来了手执黑色镰刀的死神,安琪儿亲吻我的额头,却不顾那把镰刀割下脸色苍白,手无缚鸡之力母亲灵魂的头颅;我的成长令父亲亲手戴上镣铐,他的汗,他的泪,他的血,都滴不开那冷冰冰的铁制品,反而将他为数不多的时间葬送在无垠土地中;我的证明是以旁人的悲泣为代价,他们跌破膝盖,眼圈乌黑,因我不甘心的反击而呜咽着,呜咽着诅咒我应堕入地狱...我,我有罪。

(诗者抿住唇,直至它们泛白失血,眼神却清澈见底。他促局不安悠起两条纤细还未有小腿肚的腿,使它们节奏性击打在膝下曾栖居过年幼美人鱼的坚硬岩石上。)

采蜂人:伴随美而来的罪恶。但这绝非您的错,就如我所说的蛊惑,战争与爱。您母亲的离去是因为她身体未被任何人所珍惜,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有,您不过是被孕育作为一名不幸的婴儿降生;您父亲的镣铐是他自愿的产物,但如果没有您,我是说如果,那镣铐仍会牢牢困住他,只因为他想要活着,想要在这世间喘息下一口并不干净的空气,而您不过是作为一个附属品陪伴他;至于那些旁人,您能确保『它』们没有向您挑衅,嘲笑您的不幸(或者您称之为罪)吗?您不过向他们证明了,证明您不曾犯下那些可笑的莫须有的罪,不是吗?

诗者:我...我不知道。

采蜂人:您应相信我,亲爱的小先生,您不曾有罪,最好的证明便是您从未受到过任何惩罚。不然您的眼睛再不会澄澈呈现出这世界冰冷冷的春水,连只折断翅膀的候鸟都无法杀死似得荡漾着对世间的困惑。

诗者:我的眼睛无法承受一只视赖以生存的翅膀为无用装饰品的鸟,就像你同样不能忍受蜷缩蜂巢中不肯长大苟活于其他工蜂哺乳的幼虫。

采蜂人:真是个骄傲的小先生,你的言语真像只刚出生就敢于捕捉鲸鱼却终将抚育珍珠蚌贝的壳。那么,我言语尖利的小先生,请告诉我这愚昧之人:何为战争?

诗者:兵戎相见,神的后裔不再亲密无间,冰冷匕首上不再点缀蓝蔷薇繁复花纹,刀刃再无白月光;相互残杀,血液布满战衣掩盖其原色败者为寇,皇冠中央的猫眼石永无翠绿,低矮红木做就的高大刑台有侍女手捧少年王的头颅;众叛亲离,咽喉润湿尚未开锋十字剑,慈爱母亲为备受上帝宠爱的孩童喂下鸦片汤,彼得番再不出现于温柔乡,他会手执一柄尖刀自杀永远背叛深爱之人。

采蜂人:…那,小先生,何为和平?

诗者:只有亚当和夏娃尚未吃下智慧果时,不知廉耻,不知憎恶。

采蜂人:唉。

诗者:你为什么叹气?我说的哪里不对?

采蜂人:我亲爱的小先生,你会知道我因何叹息。来,过来,坐在我温暖的膝盖上,离开那块冷冰冰的石头。

诗者:不,允许我拒绝你的好意吧——这块石头温暖而坚硬,它包含了阿波罗的赐福温暖无比。而你温暖的皮肤比不上神的赐福。

采蜂人:的确,我的温暖比不上神。但请您想一想:您与神的距离堪比天与地,而我与您的距离不过几步踮起脚尖的四节拍舞步。神赐与您的爱是上亿分之一,而我对您的诚意则是一分之一。以此类推,您还觉得那块温暖的石头坚硬吗?

(诗者沉思,双腿不再摇晃,他的手指绞着衣角,直至它们起皱。采蜂人微笑着,遮盖在他脸上的防护纱挡住他的面容。这时,诗者似乎因体力的消耗,肚子发出一阵令他羞涩的声音。)

采蜂人:哈,或许您需要一些食物来支撑您智慧的运转。嗯...我的身后可能会有一罐蜜,相信您会喜欢它的甘甜。

诗者:不,我并不需要你的施舍。

采蜂人:我并未说要赠予您,毕竟我只是拥有贪婪欲望的凡人,不是神,没有怜悯苍生的伟大。请您不要羞涩,即使您这样看起来像极了蚌里的粉珠,但还是请您平息下怒气,回答我的问题:何为苦痛?

诗者:在我回答之前,我必须要向某位不知名神忏悔,我讨厌你的言辞及比喻,其次因为你实在是个不令人愉快的家伙,让我有想让你狠狠跌落下石块的冲动。苦痛?世间痛苦数不见鲜:如幼童跌倒在地擦破娇嫩肌肤,伤口似少女裙摆层层绽放,粉红色康乃馨汁液黯然涌出;如战场士兵被夺去的肢体,被削尖木头刺穿的躯体拖拉入无人看护牢房,皮肤溃烂撕开表层有黄绿粘稠物凝固;如高高在上头戴冠冕者被拉扯下红木椅,他再无归路。皆为痛苦。

采蜂人:我在听,小先生。何为苦痛?

诗者:如孤儿跌倒在地无人搀扶,贵族同龄人身旁却仆役围绕;如俘虏被千刀万剐痛哭流涕,伤痕累累拼命祷告只为活下去;如天生王者被所爱之人以刃相抵,扼腕叹息不应爱人。但这都不足以称为苦痛——

采蜂人:好了,我的小先生,您的答案或许冗长了。相信您已经饿的快要无法思考了,请来到我身边,甜腻的蜜会润湿您干涩的口腔。

(诗者跃下石头,迈着小小的步伐走向采蜂人,蹭上许些泥土的细嫩小手有些吃力捧住沉重的蜂蜜罐子。他看见采蜂人像蜂蜜一样缓缓流淌着的琥珀眸子,却感受到整个太阳都被这双眼所冰封,他的眼里没有夏季。)

采蜂人:请原谅我的粗心大意,那把铜制勺子可能被我在疲惫进入梦乡时,遗落在某处不知名野花丛下。因此您可能需要用您纤细而柔软的手指去挑起那些粘稠奶油甜腻如糖霜的蜜,像满月婴儿吮吸母亲充盈奶水的乳房一样啜饮那些被馥郁赋予的香甜。

诗者:我拒绝,我从未沉溺过母亲温暖的怀抱,你的这般羞辱也并不能使我感到如狼王被臭名昭著野犬群围堵的窘迫,反而令我想要扯下你的护纱,把这满满一罐蜂蜜泼到你脸上去。

采蜂人:真是令人不快的发言,我的小先生。

诗者:你的不快使我心生愉悦——我已决定要讨厌你。

采蜂人:那真是遗憾极了,亲爱的小先生。不不不,请收好您的蜂蜜,那是您回答问题的谢礼——或者在您把蜜泼到我脸上之前,请告诉我您是否知道一种草?

诗者:这里遍地都是野草,你为什么不效仿一条扔上岸的鱼趴在地上扑棱棱认真的找?

采蜂人:因为我惧怕鼻涕虫的粘液,就像您哭哭啼啼找妈妈一样惧怕。但这种草关乎我在病榻上呻吟因病痛而备受折磨弟弟的性命。

诗者:你真是让人厌恶透顶!...我对你那无可奈何被命运女神选中跟你这种卑劣家伙做兄弟的弟弟表示同情,他需要的草?

采蜂人:它没有芯,支撑它体内填充物是柳絮一般的物体;它没有根,仅凭滴落在茎部的雨水苟活;它没有叶,靠着顶端开出的花来接受来自卡门的咒怨。

诗者:你在同我玩笑?上帝收去它干瘪的芯,就如失去头部的妖精惶惶不得终日追寻着头骨的下落,它应怎样支撑起落在这世间尘埃中换得而来的一身皮囊;地精吃掉它沾染湿润泥土的根茎,就如被割去声带的海妖即使眼中含毒也不得呻吟一声,它应怎样祈求该亚尚未玷污的血液;至于地狱摆渡人手中逐渐枯萎的花,它是失去了被装饰的代价,就如吃掉船夫尸体的丑陋美人鱼剪掉了她鸦绿色的尾鳍,它又该怎样存活下去?你这欺诈之徒,用舌头来施下恶毒魔咒的骗子。

采蜂人:或许我的确是个能让掌心生出冬日葵花,舌尖溃烂成为一朵带刺粉蔷薇的骗子,但小先生,敢问我怎敢欺骗这令我苟活的神慷慨赠予光的冰冷世界中被赐福的您呢?亲爱的小先生,您是否愿意为我寻找他的踪影?

诗者:我不愿为你这能开口吐出毒液的蛇去寻找虚无的物事。

采蜂人:那还真是令人沮丧,小先生。不知道我那被世界恶意重伤的兄弟是否仍在洗不去黄斑的床单上呻吟,还是他早已在我被蜜蜂蜇伤手背时步入尚未死去的炙热蓝色梦境中,永远地安眠。

诗者:你怎可诅咒你的兄弟?他或许仍在等待着你的消息,甚至在你外出时为你平安归来而祈祷,为你担忧至夜不能寐,为你双手合十轻声吟诵。

采蜂人:我并未诅咒他,小先生。如果他为我的回归而神情虔诚用瘦弱的骨头磕碰坚硬地面跪倒在十字架前,那不过是他渴望活下去才肯默念着我的名字;如果他夜不能寐蜷缩于冰冷羽绒薄被中辗转反侧呜咽着,那不过是他为了驱逐病痛才肯回忆起我的眼睛;如果他吟诵了诗篇,那他必定是憎恶我这无神主义论者。小先生,我从未诅咒他的存在,而他却为我苟延残喘的性命咒骂着世间。我的小先生,您还未长大,眼里的光还能点燃一颗白骨做的银月亮——

诗者:我的眼睛里没有明火,自是无法令那星石燃烧至烬纷纷扬扬落进被碎镜片割伤天真孩童眼泪中。或许在你冰封整个太阳的眼中我仍幼小如浸泡在温暖羊水中的婴儿,但不管我的灵魂被盛放在怎样的容器中,它从未放弃般对我声嘶力竭的说着对人抱有期望,即使他们自私不肯爱人,即使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变得残忍,即使他们为了活下去而丧失了尊严,我仍愿对这布满人类的世界抱有期望。

(诗者探出粉嫩如咽喉处流尽了血液伤口似得舌尖,他将不顾采蜂人濒临窒息般的静默舔舐净拇指上沾染的蜂蜜。未从工匠手中卸下的琉璃瓦也比不过他唇红牙白的鲜明色彩。而他的眼睛清明,淅淅沥沥下了一场迟到过久的惊蛰,他抬着头看着采蜂人,手里的蜂蜜随手臂轻轻晃动而一圈一圈荡漾出波纹。)

诗者:你是否曾被这世界深爱着?

采蜂人:它从未爱过我,即便我咒骂痛哭哀嚎悲鸣,这吝啬的世界也不曾给我一丝一毫的爱。倘若我哭泣,它便会推我入深渊;倘若我哀悼,它便会为我煮沸一锅恶臭的龙骨汤;倘若我爱人,它便会送我掉进地狱与爱人一同在业火中焚烧。就像现在,我的小先生,我怎能爱人,这世界夺走了我的吻我的爱,甚至连最后一滴冰冷的血都不曾为我而流。

诗者:我不会同情你的,那是卑鄙之人才会使出散发着绿色蛊惑气息的痛苦陷阱。你还有旺盛的生活欲望吗?

采蜂人:小先生,我的小先生,它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又应该如何活下去?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自出生起就哭泣着奢望着消失,伤痕累累靠着从时间换得而来的一副皮囊,凭着吐不出桃花的舌头遮掩如今这副惨败模样,我又怎能活下去?但是啊,我的小先生,我就要死去了,就要永不为人了。

诗者:你将在什么时候死去?

采蜂人:在你第一次眨眼时我便已经死去,数个我则在你睁开眼对着十字架轻声祷告时重生;在你看着钟楼上候鸟的羽毛镀上一层太阳的糖浆水时我葬入坟墓,千万个我却悄然在你凝视将要夺去你姓名的月亮时从泥土中挣扎而出;在你被尾端雕刻着蓝蔷薇花纹的匕首没进胸膛时我沉入永眠,现在的我却在你拇指圆润指甲抵上花茎时梦醒重回这冰冷世间,滚烫的人间地狱。我的小先生,给我一个吻吧,代替这世界给我一个吻吧。

(他向他伸出苍白纤细似乎不曾染过血的手,掌纹繁乱却试图触碰诗者小小的脸颊。而诗者向后一步,残忍的拒绝了他的请求,他的头发被风托起,发梢向着采蜂人的方向飘去。)

诗者:不,我不愿代替这世界给予你吻。如果你要爱人,必须要以自己的意愿去爱,这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夺走的能力,就算是世界也不能割伤你的唇角不愿让你去亲吻。

采蜂人:……那我应怎样?小先生,您愿给我一个吻吗?让我能在那冰冷的坟墓中永远安眠下去。哪怕我的梦里没有海妖的歌声,没有能吐出白玉的蟾蜍,没有小精灵手中破碎粘合不住的碎星星。

诗者:我愿。我愿祝你晚安好梦且百年孤独。

(他被诗者拥紧脖颈,温热的呼吸打湿他耳边细小的茸毛,他的手指镶嵌入诗者还未舒展开来的肋骨中,深深拥抱着。诗者微微掂起脚尖,阖起眼嘴唇轻印采蜂人光洁如玉的额头。天空似是飘起了玫瑰花的灰烬,红的白的黄的玫瑰花,纷纷扬扬被地狱业火燃烧,玫瑰花的灰烬。采蜂人等待着,等待着风停时的永远安眠。然而诗者却松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诗者早已死去。)

采蜂人:晚安好梦,我的小先生。

评论
热度(15)

2017-08-06

15